“别再听那首《突然好想你》了,都听快二十遍了。”

戴着耳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该读 paper 还是该睡觉?是该哭还是该笑?


前段时间,我的初恋回国了。说起来她是我的前前任,虽然当我得知我是她的前前……前任之后,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我和她是几个月前才再次开始联系的。因为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找不到人询问,她就来问我了。后来我们倒是还聊了许多和问题无关的内容。

至于为什么她会找到我,是因为我总是用 QQ 小号访问她空间,不小心引起了她的注意。

更早的时候,一次高中班里同学聚会,我和她都在。当听说她也要去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抗拒,现场见面后我也只打了声招呼,然后头也不抬地吃了顿饭。

真的是头也不抬,如果中间几次(几十次?)偷看可以忽略不计的话。

再往前,我和她就没说过任何话了。了解她的唯一途径就是进入高中的微信班群,点击她的头像,然后看着那可见的最近 10 条朋友圈,猜想在她的生活中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虽然有的时候上述流程可能会在一个月内发生十几次,或者在一周内发生十几次。

为什么要偷看呢?因为如果不删除联系方式的话,再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还是会刺痛;如果真的撇得一干二净,晚上辗转反侧时,再想到这个人,心里又会好奇得发慌。

那为什么又总是放不下呢?

我拷问自己的灵魂。严重的时候,我每看到一个日期都要去思考:这个时候分别离第一次认识她、第一次在一起、第一次分手……还有多长时间?又过了多长时间?


“何苦折磨自己……”

我经常这样对自己说。所以,是不是只要找到了新欢就能忘掉旧爱?

在和前一任相处并最终闹掰的过程中我意识到,关于让自己喜欢上另一个人这件事情,不能强行给自己洗脑,只能慢慢来。只不过这个“慢慢”到底能慢到什么程度,谁都说不清楚。

这也促成了我对恋爱的恐惧:谈恋爱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浪费别人的时间;谈恋爱让自己难受,也让别人难受。

“要不就别谈了。或者说,至少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别谈了。”

我这样想着。


我的初恋回国了。她在国内一个学期还没结束的时候回来,又要在我放假回家之前离开。

我想回去看她。她说不用这么着急,之后放假他也会回家的。她还说她约了大学最好的朋友和她一块出去玩。

“那确实很好啊。”

我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她和我吐槽回国后家里人看的实在是太严实了,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好朋友也变成了鸽子。她很想自由,所以以后说不定一两年都不会回来了。

一两年吗?

我记不清是多长时间,可能是两三年,可能更长。但我记得我直接打开了 12306,然后只花五分钟就把回家和返程的车票买好了,手都在抖。

我真的要和她再见一面了。

脑海里是一片旷野,旷野上只应该有草,但不知为何开满了花。

之后的三四天里,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一起唱歌,一起走了很长的路去山顶放风筝——虽然最后两个人跑成狗也没把风筝放起来。

然后就是闲聊。以前我们明明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现在聊天却总是冷场。

她对我的上一任表示好奇。我不好意思地讲起失败的从前,又说我再也喜欢不上任何人,也不想再谈恋爱了。

“要不就别谈了。或者说,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别谈了。”

我这样说着,心里又暗自重复一遍。


度过了令我难忘的一个周末之后,我返回了学校。又过了几天。

终于,我的初恋今天也要走了。然而她两天前跟我说,她突发高烧,现在还在生病。

发烧怎么办啊?多喝热水吗?这种建议太老套了。按时吃饭吗?听起来也没什么用。我不知道发烧要怎么办,但是发烧一定很难受,特别难受,让人感同身受的难受。

我大一暑假去拔一颗多生牙,被大夫开刀做了个手术。术后有点感染,舌头肿到根本动不了,扁桃体不出意料地又发炎了,整个人远看就是个猪头。

发高烧 39 度的那段时间头特别晕,我和爸妈说:别给我用被子捂着,那样不太科学。吃了退烧药消炎药再输着液,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温度降下来。尤其是头部,烧坏了就不好了。

所以一定要注意散热,头上敷一条冷毛巾,一会儿头就不晕了。

我也这么和她说。

她说:“都是你害的,明明过去的事情和你的好我早就忘记了,我好气你又重新提起来,让我老想这些然后就病了。”

我说:是,是。

我之前干了什么啊?

是在 KTV 的时候,唱了她以前和我说她最喜欢的那首歌,然后把她弄哭了吗?

是在闲聊的时候和她说,我和别人提到我的初恋,我一定会说:“她很可爱,也许没那么漂亮,但就是特别的可爱。她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子,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目标,愿意为了达成目的不断努力,还有坚持下去的毅力”,这样吗?

是在上山的途中一直和她回忆高中时候的各种趣事吗?

是在我返程前一天,和她分开的时候,向她索要了一次短暂的拥抱,然后互相鼓励吗?

我不知道。我居然做出这些事。大脑一片空白。

她说:“如果我们江湖有缘再见,我一定还会给我们共同的幸福一个机会。我想为了你……”

我说:是,是。后面她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刷一会儿知乎冷静一下吧。

“有没有甜甜的异国恋故事?”

知乎你给我推送的这都什么玩意儿?

“要不就别谈了……”

我尝试这样想着。

心里的老鹿却撞得不轻。


我试图让自己理智一点,虽然之前从来都没成功过。

“我觉得你不能这么着急做这些可能会影响你一生的打算。等时间长了,你可能又会是另一种想法。”

对,就是这样。

“你真的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人负责。不能勉强别人,更不能勉强自己。做决定之前给自己留足够长的时间。”

对,就是这样。

后来我说了什么内容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如果我不小心同意,我们最终很可能又会形同陌路。异地的痛苦我已经承受过,异国只会更加不切实际。

我在劝她,更像劝自己。

那个曾经让我想到睡不着觉的人,那个在我梦里出现我都不忍再见到的人,那个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又能和朋友一样相处的人,为了她的未来考虑,我也只能这样。

“你对我的影响也很大啊,我现在都喜欢不上别人了。”

真的。

“但是如果我看到你因为和我在一起,然后对自己有所迁就,导致你的理想没有实现,那我肯定会自责死的。”

也是真的。

原来我已经能在这种事情上保持理性。这是退步还是进步?或者说,我已经不再年轻。

要不就别谈了。

——终于,我对自己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高兴。心中有些释然,却又有说不出的遗憾。


希望再过几年,当我看到她过着令人向往的新生活的时候,我也能微笑。

但是,还是会后悔吧……

想必再过几年,当我看到她过着令人向往的新生活的时候,我还能微笑——想起是谁在多少年前和谁谈了一次普普通通的恋爱,是谁在之后的几年里念念不忘,是谁强装镇定给了谁安慰和开导,又是谁写了一篇让自己在十年后重新看到都能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小短文。

再然后,哪怕最刻骨铭心的文字,也会被时间销蚀殆尽。

最怕此生已经决心自己过

没有你

却又突然

听到你的消息

耳机传出歌声。

“别再听那首《突然好想你》了,都听快二十遍了。”

我真想对自己说。

 

“不然又要哭了。”

 

MaxXing

2020.1.5

标签: 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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